
爭扎
Day94
翻過東達山前兩個晚上,我和老虎在深山處逗留了兩天。
藏於覺巴山與東達山之間,海拔四千餘米的的榮許兵站或許曾經是一個重要的官兵補給站。
體感大概負10度。雖然這種氣溫在高原藏區實在不適合冒險洗澡,有點潔癖的我還是硬著頭皮握著那拆除了蓮蓬頭的小水管。冒著煙的熱水的確很燙,但微弱的水流觸碰到身體的一瞬間已經變涼。如何顫抖著喘著氣冷得雞皮疙痞所有生理保暖機制全部打開﹐那種冰火交融的感覺實在是不可一,不可再。
世事常事與願違,特別是在西藏地區,高質的熱水浴是多麼的奢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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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東達山埡口的天路上,起初是高山灌木、水流、耗毛、牛糞倉庫……後來只剩下禿頭山、破爛碎石和皚皚白雪。
爬了沒幾百米,老虎已經快要不行,整個人躺在路邊的乾草上。
「起來﹗別睡了﹗深呼吸﹗」
「你先騎吧,別管我了,我會拖累你的。這樣我慚愧!」
我早已習慣老虎的負面情緒,我放慢自己的節奏,不時陪他推車聊天,希望口裡一直唸著要放棄的他最後能撐過去。

一個小時又一個小時,好不容易到了海拔四千九左右。我終於感受到那猶如戴上了金鋼箍一樣難受。右後腦連帶脖子像被緊緊捏著似的,稍微晃動也會異常疼痛。
聞說高原反應的時候,盡量避免吸氧緩和,因或會造成依賴。但還是按捺著自己吸了兩口,然後把氧氣瓶遞給毫無準備的老虎。
天無絕人之路,接過一位開著保時捷的浙江大媽贈予的紅牛和氧氣瓶後,我們終於克服了海拔5130米的東達山。
「突然又覺得自己可以騎到拉薩了。」老虎唸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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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,我們從左貢縣城沿著乳綠色的玉曲河到達邦達鎮,還碰見了久違了的阿騰。然後又一同翻過業拉山、經歷怒江72拐的春夏秋冬、目睹泥石塌方,在那充滿急彎、盲點、山崖和落石的怒江山谷顛簸直到八宿縣。

這個晚上,阿騰、老虎和我三個人同睡一間大房。老虎突然碎碎唸,因為身體情況和車子變得難騎的關係,打算放棄騎行。
「港哥,你覺得怎樣。」
我沉默了幾秒鐘。
「嗯,可以呀,你決定就好了。」
「我已經決定了。」
老虎請我和阿騰吃了一頓豐富的早餐,四菜一湯,還有白灼大蝦。他叫我把一張港鈔留他紀念。我向老虎塞了一張港幣20,然後握手碰肩道別。
往吉達鄉途中小休,突然一輛往林芝的大巴飛快駛過,我隱約看見巴士上大力揮著雙手的身影。
晚上,我看到老虎在微信發了一則動態,是我幫他在怒江72拐拍的照:
「堅持到底是為了什麼。有時候自己也想不明白。夢想,還是好奇,亂……」
老虎是個很好的旅伴,愛吃蕃茄和零食的他常常塞食物給我。曾經跟老虎聊到關於夢想的話題,雖然嚮往買大房子和豪華跑車的他,價值觀跟我相差甚遠,但這些基於每個人不同的成長背景環境而有別的個人想法,實在不需要過於執著。
雙手枕著後腦,我突然想起,從緬甸出發,經雲南瑞麗。單車後面還載著飼養多年,但途中因為天氣原故去世的阿拉斯加,那個起碼朝夢想踏出了第一步,完成了一半夢想的河南小伙子,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到達林芝市,不知道我們下次見面會是何時﹖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