燒鵝飯的詛咒

燒鵝飯的詛咒

Day9

一星期多的騎行,磨合著每天壓著卵囊的感覺終於來到有「陽朔山水甲桂林」美譽的陽朔。打算來個一天小休,友人更透過微信請客邀請我到著名的樁記燒鵝吃一頓飽飯。

然後我騎到傳說中的遇龍河感受一下何謂奇山秀水。隨之而來烏雲密佈,遇龍河岸滿是撐著清一色五顏六色圖案的雨傘的泛舟觀光船,遠處是廣西獨有的奇形山勢剪影。但我對這種到處都是人的觀光景點實在沒有什麼特別感覺,必需自找一下麻煩,打算騎去三十公里遠的興坪看看日落。

沒想到這是一段400米爬坡,不知道額頭上面滴的是汗還是雨水,終於在飲用水不足的情況下勉強撐上第二個山頂。

這真是一個完美觀賞漓江的秘點,四周都是花草樹木,沒有人的跡象,更沒有擾人的花色雨傘。我掏出筆記本,草率地畫了第一張寫生。

下山路是很長的一段沙石泥巴路,濕透了的泥巴路更是難行。起初確實對自己的剎車技術充滿信心,顛疲地穿梭在荒蕪山頭上。

「Gopro Start Recording!」更自信得要把運動攝錄機安裝在頭盔上,試圖為自己瘋狂的第一次留下記錄,然而沒想到完整記錄了第一次重摔在濕水泥巴上的一刻。

長下坡的速度使我無法在沙石路上有效減速,潛意識逼使我試圖以更快速度避過危險。結果車子在濕透凸起的泥濘上打滑,換來一身糞便色的衫褲、從車前包瀉出來沾滿泥水的裝備、染血的手腳,更糟的是連向朋友借來的相機也無一倖免。

「Shxt,Shxt,Shxt。」我口裡唸著英文髒話,把泡在泥水中的相機撿起擱在一邊。好不容易把車子搬好,搬完又倒下來,又再搬起,真是他媽的狼狽。

有幾個坐摩托車顛下來的大媽大叔只是睄了我一眼,沒有說些什麼就走了。直到有一輛曾經被我拋離的小導覽車到來,車上大媽見我如此慘況,不斷向我遞紙巾清理。雖然我比較想要一瓶清水以便沖洗血跡,可惜他們卻沒有。

我掏出手套覆蓋正在淌血的雙手,謝過大媽們,用手指輕輕碰著車把繼續向山腳顛下去。沒想到在半路在發現有一隻鞋子丟了,我又撇下車子來回去撿。

我抓著一隻終於抓回的鞋子,滿頭泥水,手腳血還在淌,眼見山腳的叔伯們的目光向我上下掃視,好像發現了什麼一樣。「摔車了,還沒死!」我大聲回應。

直至天剛黑,我才到達一個小得連吃的都沒有的村落。路人引路叫我去看大夫,這時候才終於有小得像撒尿一樣的水喉讓我稍為沖洗身上的泥濘。我把半濕的泥巴上衣脫掉,惹來無數惡蚊圍攻,我最怕蚊子了。

大夫替我消毒,開了幾天消炎內用和外敷藥。他說這時間去興坪的渡夫已經下班,所以我只有兩個選擇。一,在這個鳥不生蛋的村子餓著肚留宿一天,或許不用錢;二,坐大夫幫忙喊的小貨車到幾十公里遠的桂林市休養,三百五十元。

我看著那染血的左膝和穿了洞的雙手,連沾水都無法,思索了好幾秒鐘,坐了一趟短途貨車。

好不容易地帶傷連同單車上了小貨車顛回山腰,再駛入通往桂林市的高速公路。司機不斷左右扭動方向盤以避開地上坑洞,這時候我才發現原來剛才沒死算大命了。

小貨車駛到半路,終於避開了擋著天空的樹林。我試著啟動差不多吹乾的染血泥巴相機,直至看到螢光幕下方出現了快門和光圈值,會心微笑了一下。

在漫天星斗下帶傷坐在一輪駛在漆黑公路上的小貨車,手握著的是死而復生、比我的人命更要值錢,向朋友借來的相機,真是他媽的爽得非筆墨能夠形容。